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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人捏着茶盖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最后竟演变成笑声。
「这小子……」周大人摇了摇头,眼中尽是激赏,「本府原本只是想敲打敲打他,看他会不会在富贵迷人眼中栽跟头,没成想,他竟反手借了本府的名头,给自己立了一座清廉志士。
」「大人,这陆小官人是不是表现得太过了些?那可是近百两银子啊,他家那条件,说退就退了。
」赵管家有些不解。
「不过。
」周大人放下茶盏,「他这是在做长远打算。
百两银子买不来本府的信任,更买不来满城士林的敬畏。
」「他这一退,不仅把自己择乾净了,还把那些想走捷径的学子路给堵死了。
往后,谁再敢用银钱去试探他,那就是在打本府的脸。
」周大人站起身,轻声感叹:「此子心性,远超其才。
颖南府这块小地方,怕是关不住这头麒麟儿多久了。
」午后,陆守业拉着空荡荡的板车回来了。
他虽然走了一上午的路,出了一身的臭汗,但精神却格外抖擞。
进屋后,他猛灌了一大口凉茶,对着陆川嘿嘿一笑:「川儿,退完了。
你不知道,那几家原本还想拿大话挤兑我,一听我提周大人,一个个都哑了火,最后还得客客气气地送我出门。
」陆川帮老爹拍掉肩膀上的灰尘,笑着说:「爹,辛苦您了。
这一下,咱们才能住得安稳。
」陆守业看着桌上剩下的东西,问:「那接下来,咱们干啥?」「看书,等簪花宴。
」陆川坐到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白纸。
这三日,他虽然闭门谢客,但并不代表他无所作为。
他知道,退礼只是第一步,是为了立人设;而三日后的簪花宴,才是真正的定调。
大乾朝的官场如海,波涛汹涌。
他现在就像一叶扁舟,虽然借了周大人这股顺风,但若不掌好舵,随时会被一个浪头打翻。
「爹,这三日您也歇歇。
等簪花宴一过,咱们就搬去府学。
那里的日子,虽然清苦些,但胜在有书香。
」三日光阴,不过是檐下燕子几个来回的工夫,便到了府衙设宴酬谢新晋学子的日子。
这日天色空灵,碧蓝如洗园子里,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水榭回廊间尽是精心修剪的奇花异草,虽无豪门大宅的奢靡,却处处透着一股雅致。
穿梭其间的差役皆换上了簇新的皂服,腰跨横刀,目不斜视新科童生们三三两两地到了,有的穿着显眼的绸缎,有的则是浆洗得发白的粗棉,个个脸上写满了春风得意与诚惶诚恐。
在一众成年或半成年的学子中,陆川显得尤为扎眼。
他年纪最小,个头最矮,可当他负手而立,在案首的名头加持下,竟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巳时二刻,园外传来了整齐而沉稳的脚步声。
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学子们止住声音,瞬间收声,自发地排成两列。
周大人在大批随从的簇拥下缓缓步入。
他今日穿得极重,一身正四品的绯红官服在阳下红得夺目。
那料子在起伏间流转着绸缎特有的水光,领口与袖口处,压得极实。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官袍前后那方云雁补子。
周大人的目光温润,在场内环视一圈,最后在陆川身上停顿了半息,露出一抹大有深眼的笑意。
随着司仪官一声清亮的导引,陆川深吸一口气,稳步出列。
他站定,转身,对着身后五十名目光复杂的同窗微微一礼,随即带头跪伏在地。
「门生陆川,领众学子,叩谢恩师栽培之德。
愿老师文运亨通,福泽颍南。
」陆川的声音掷地有声,在花园中激起阵阵回响。
身后学子齐声应和。
周大人抚了抚袖口,虚抬左手。
「诸生请起。
尔等乃是颍南之火种,今日得入此门,是尔等寒窗之功。
往后需戒骄戒躁,守住那一颗文心,不负家国,亦不负本府今日之望。
」场面话讲完,酒宴铺开,周大人的重头戏正式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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