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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末(用的。冻石背面有叶知秋用剑尖划的几笔简笔梅花,旁边压着他一贯极深的竖痕。商陆说师兄原话是“林真那手炭笔字写得不错,该有自己的印章了”,冻石边角料旁边还夹着几张昆仑特产的冷金笺,说是玉清师叔顺手塞的。“私章你留着慢慢刻,今天还有正事。”商陆促狭地眨了眨眼,“青崖和小石头要在学堂给孩子们上岁暮(请)岁末(,今天终于把边款刻完。他把第一张试印稿压在供桌角上——那是一小张从工作簿上裁下来的空白纸边,印纹是四道弧线汇聚的印记,下方刻着“新城元年末·林真藏书”。陈玄把试印稿拿起来,对着庙里那盏长明灯看了片刻,说这印子比官署朱砂印好看。他把试印稿仔细夹进炭笔册子里,让青崖拿来给庙门外所有的门牌都盖一个印子。正午时分,秦姐的团圆饭把整座新城的餐桌都连了起来。散修们把自家住处能找到的桌子全搬到老槐树和训练场之间的大片空地上,拼成一张长长的流水席。老麦端来了砂锅菜,面皮里裹着的荠菜是旱沟边霜打过的。猎户老三把用老周新教的方法烤熟的全羊整只从土灶里起出来,外皮焦黄。商陆和小石头一人扛了一筐碗从食堂过来,钟师傅提着一壶刚烫好的黄酒往桌上重重一放:“今晚谁跟我比剑,先喝三碗。”他对面的小周抱着本命剑靠在新训练场边的横梁上,难得没接话挑衅他,只是拿剑柄朝钟师傅遥遥虚点一下。林真端着碗在席间慢慢走,听韦焕跟新来的北地散修一本正经地讲当年戍堡围城时小石头被困旱沟的惊险经历,听张石向秦姐讨教怎么把旗子缝得线脚更直——他准备过年之后给巡查队的每根护桩都挂一面小旗。午后,老琴修坐在训练场边弹了一首还没写完的新曲。小石头跑过训练场,在林真面前刹住脚,递上一根从冷金笺边上裁下的细竹管——捆着一卷他和小石头自己画的漫画笔记,笔法还稚嫩,但人物的神态抓得极准。林真翻到第三页,画的是他以前在戍堡用剑尖在碎石地上写下“小石头在此获救”。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把漫画递还,从腰间解下那把备用剑坯,搁在小石头手中。“这把剑,跟着我打了很久的仗。现在给你。”小石头愣了片刻,低头看看怀里的剑坯,又抬头看看林真,忽然抱紧剑坯转身就跑——不是跑远,是跑到训练场正中央,朝他师父商陆的方向高高举起了这把剑。傍晚时分,苏云卿从府城赶来赴宴。他手里抱着那只熟悉的檀木封样匣,迈下马车时正好看见林真把用油纸封好的檀木匣钥匙放进新城档案室的第一个归档格。他把匣子放在档案架上,在归档标签上写到:“桃源旧档一号·存以待人”。“这四个字跟你师叔的册子同一个标题。”林真把那张便条轻轻覆上,“但扉页该换一行新注了。”苏云卿接过笔,在便条末尾加了一句:“已归。”老槐树上的红灯笼挨个亮起。商陆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副竹快板,钟师傅用铁锤随手敲了几下铁砧当节拍。老琴修低头调弦,指尖流出的不再是漫长的哀曲,而是一串跳荡、明快的急调。陈玄坐在长桌首席,把一碗热酒慢慢饮尽,用藤杖在桌腿上轻轻叩着拍子。秦姐把最后一道甜糕扣在桌上时,林真站在这片曾经只有荒石和矿渣的土地中央,看着眼前这些从南疆、北地、昆仑、府城聚在一起的人,把每个人的笑容都默默收进眼底。夜深了,饭菜的蒸汽还在老槐树枝叶间盘旋。夜巡队新添的防风灯正沿着旱沟缓缓南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他把古灯挂在土地庙门柱上,灯焰和万家灯火融在一处,摇曳如春水初生。远山微白,冬夜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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