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赟领着陈素梅进了不远处的布庄,掌柜的见有客人,笑着迎上来,把新到的几匹料子抱出来,一匹匹铺在柜台上。徐赟让陈素梅慢慢挑,自己站在旁边,看她拿不准颜色时帮她参详几句
逛完布庄,徐赟又陪她去买了些胭脂。陈素梅在摊子前挑着,心思却明显不似来时那般活络。
她低头看脂粉,手指随意拨着,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轻声道:“你以前在书院里的时候,是不是有许多同窗?像今天遇见的那位苏公子,瞧着就像个读书人,他同你很熟吗?”
徐赟正替她付钱,闻言也没多想,顺口道:“苏兄我确实认识,以前在书院同过窗。他读书用功,人也聪明,先生常夸他。我念了两年,后来腿脚不方便,就回家跟着夫子读,跟他的来往就少了。不过见了面还能说上几句。你问这个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陈素梅拿起一盒胭脂,打开来闻了闻,又放下:“他如今还在念书?”
“他如今在府城的书院里读书,这回听说要准备考秀才了。今日遇见的那几个,都是他书院的同窗。”徐赟说到这里,侧过头来看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陈素梅没抬头,只拿指尖拨弄着摊子上的胭脂。
徐赟顿了顿,到底还是问了出来:“你对苏彦的事,怎么这般上心?”
陈素梅的手一顿,那盒胭脂险些从指间滑下去。
她飞快地敛了情绪,笑道:“你别多心。我哪是替自己问的,我是替晓晓问的。方才我越想越不对劲,去年花灯节,晓晓差点被人挤倒,是一位公子救了她,这事儿你可还记得?”
“方才那公子说我记错了,时间这么久确实有可能,但是方才我仔细回忆了一下,我没有记错,确实是方才的公子救了晓晓。那丫头你也知道,平日里不爱说话,总躲在家里头。可自从那回之后,她就总跟我念叨那人。我当姐姐的,不替她多问问,还能替谁问?”
她说得又轻又自然,连自己都差点信了。
徐赟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原来是这么回事。你早说啊,我还当你对苏兄有什么。”
他顿了顿,又正色道:“晓晓那孩子是个好姑娘,只是太静了。若她真对苏兄有心,我这当姐夫的,总该替她留心。苏彦是个正经读书人,人品也不差。不过他家在府城,晓晓若真有什么心思,怕是路远了些。这事得从长计议,不能急。”
陈素梅听见“家世清贵”几个字,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她强作寻常地笑了笑:“就是随口问问,你倒认真起来了。”
徐赟说:“你难得开口让我办事,我自然认真。”他说着,像是想起什么:“对了,过几日苏彦要办个文会,就在县城西郊的兰亭别业。来得都是些读书人,我从前跟他也算同窗,帖子也递到我这里来了。我虽没有功名,但这些年家里请了夫子,书也没断过。苏彦大约是记着旧情,才给我也发了一份。”
陈素梅听到“文会”两个字,心跳都快了半拍。她强压着欢喜,只作寻常道:“那你去吗?”
“去。”徐赟点了点头:“我去了,也能替你问问苏彦的近况,若是好,等将来寻个由头,让晓晓与他见上一面,也未尝不可。”
他说这话时是认真的,像真把这事放在了心上。陈素梅心里一时乱得很,又欢喜又酸涩。
欢喜的是徐赟竟愿意替她打探苏彦的消息,还因此信了她的谎;酸涩的是,徐赟这般真心待她,她却只能用晓晓来遮掩。
可那点酸涩只浮了一会儿,就被更强烈的东西压了下去,她太想再见苏彦了。只要有一丝机会,她都不愿放过。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徐赟把买好的东西归到一处,又替她紧了紧披风。陈素梅跟在他身旁,慢慢往街口走。
她低眉顺眼,心思却已经放在文会上了,她得去,无论如何,她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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